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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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不知道你们要做什么大事,但在我眼里,这所谓的天下比不过你们的安危。我不想看到你们兵戎相向,也不想看到你们为了忠于一个人而牺牲流血,我很自私,我希望你们活着。」
  「我尽力活下去。」
  央九这次没有再说什么报恩不报恩的话,只是伸出手臂紧紧抱住了我。
  她像第一次见面那样,用粗粝的手指替我擦去眼角的泪水。
  而到了方予鹤,他只是虚虚地抱住我的衣衫角,他笑着说:「男女授受不亲。」
  他们的背影渐行渐远,在岔路口彻底分开。
  第16章
  我最终还是没能去得了澹洲,而是亲身见证了这场兵变。
  城门被提前封闭。
  身旁的老百姓纷纷议论:「怎么回事,今日城门怎么关得这么早?」
  「害,能有什么事呢?这是京城,安定得很。」
  「也对,许是怕流窜的盗匪。」
  被剩下的百姓们无知地、无辜地穿行在了人流之中,而我身处其中,和他们并无两样。
  只是我比他们提前知道那么一点点,却也无法改变自己的命运。
  过城的令牌像是逃难的船票,在我快上船之际,船却提前开走了。
  但大多数人连上船的资格都没有。
  摸着口袋里陈铎给的钱庄钥匙,这是我最后的保命符。
  我不能去找央九和方予鹤,他们背后的眼睛太多了,能来找我给我安排好出路已经是他们摆脱身后眼线能为我做的最好的安排。
  就当我已经出城了,或许这样他们会更加安心地保全自身。
  「娘,这朵缠花真美。」
  小女孩朝着母亲撒娇,指着缠花咿呀,省吃俭用的母亲从兜里掏出铜板递给小贩,这一切温馨得仿佛灾祸离平头百姓很远很远……
  一支利箭刺破空气,疾驰而来,正中那位母亲的脑袋。
  而她的手停滞在给女儿簪花的那刻,心跳也永远停止跳动。
  她直直地倒了下去,面上还带着残留的微笑。
  人群一下子炸开,喧嚣四起。
  急促的马蹄声从远方传来,一个身插利箭、满身是血的小官吏竭尽全力地大喊:
  「兵变了——快逃——」
  小女孩还在抚摸着缠花,天真无邪蹲着看死去的母亲:「娘,别睡了,醒来看花。」
  我心一横,一把薅住她,她在我的肩头啼哭喊娘。
  「你娘死了,杀死你娘的人正在后面追!你再啼哭,我就把你放在地上,我自己逃命去,让你被坏叔叔抓走!」
  她果然停住了哭叫,这个年龄对于生死是模糊的概念,而对于被抛弃被坏人抓走却有着天然的恐惧。
  就像幼年逃荒时,娘对我说:「我不要你了,你太吵了。」
  我立马停止了哭泣,可是娘还是头也不回地走了。
  现在我长大了,我不做言而无信的大人,她不哭闹了,我便带她去寻一线生机。
  第17章
  利用对街道的熟悉,我们半逃半藏匿,朝着陈家钱庄的方向奔跑着。
  万幸的是陈家钱庄还未被波及,陈家将钱款和值钱的东西都提前转移走了,所以里面看上去一派萧条。
  我将几个凳子腿踢翻踢断,弄乱了前台的摆设,尽量弄出被洗劫过的样子这才带着那个女孩进入了密室。
  她的两颊还挂着泪珠:「娘呢?」
  我伸出手抹干她的眼泪,蹲下身子平视着她:
  「你叫什么名字?」
  「松子。」
  「松子你听着,你娘死了,死了就是这辈子再也见不到了,但是你要好好活下去。下辈子你还会见到娘,在一个更好的、更和平的时代,你们会继续成为母女。」
  「娘死了?再也见不到娘了?」
  松子这才意识到母亲递给她缠花的那刹便是最后一次相见,她张大着嘴巴,瞳孔收缩,仿佛又要哭出来。
  我捂住她的嘴,轻声说:「对不起松子,我应该给你编造一个谎言安慰你。但是在生死关头我必须告诉你真相,并且要求你不许发出哭叫声,哭叫声会引来追兵,我们要活着,就不能被发现。」
  我松开她的手,观察着她的反应。
  她喉咙里松动了一下,刚发出一个哭腔,就自己用小小的手捂住了嘴巴。
  我清点了一下密室的干粮和水,略微放下心来,陈家储备的干粮和水足够一个月的量。
  只要不出意外,我与这个睡梦中挂着泪痕的小家伙能活着出去。
  第18章
  身为普通的百姓,最悲哀的一点是,我们的牺牲流血永远不会被史书记载。
  胜利的皇可以粉饰太平,说发动的是正义之战,战败的王也会有后代拥护者歌颂他们曾经的英勇。
  然而老百姓,稀里糊涂地被波及,临死的时候并不会知道是哪个王发动的目的为何的兵变,脑子里只会想自己死了,那一亩三分田、那襁褓中的孩儿该怎么办。
  密室里昏暗,我透着一个小窗勉强分辨着白天黑夜,我用指甲划过一条条横线,记录着天数。
  我与松子不敢交谈,外面时刻时刻会传来惨叫声和士兵烧杀掠夺时候的兵器声。
  就这样过了十天。
  高度紧绷的神经下草木皆兵,一丁点风吹草动都会把我惊醒。
  而在短暂的睡梦中,所有我曾经遇到的人都一一登场。
  姚梦兰狰狞地掐着我脖子:「你是不是和殿下有私情,你是不是想越过我当主子?」
  我反手把她推倒在地:「滚,我向来对你稀罕的狗东西恶心地想吐。」
  小秋在帷帐里生产,撕心裂肺地喊着:「娘——」
  我手足无措地焦急:「怎么还会这样?我明明给了她这么多钱。」
  央九在梦里和方予鹤拿着剑互捅,我左手堵住一个血窟窿,右手堵住一个,哭着和他们说:
  「别自相残杀了,一点也不听话。」
  最后是松子睁着那双圆圆的眼睛:「姐姐,我好像听到有撬窗的声音。」
  然而这不是梦。
  密室留有的透气窗正在被人用剑一点点撬开。
  第19章
  我的后脊发凉,死亡的恐惧如此真实而残酷地笼罩在我的头上。
  「怎么办姐姐?」
  「我们先去床底下躲着,不要出声。」
  我让松子藏在我的身后,一起蜷缩到床底。
  随着一声「咔嚓」,一个身形不算高大的男人钻了进来,四处寻找着什么。
  「早就听说京城人会弄个密室以防万一,果然狡猾啊。」
  「呸,打仗,老子才不卖命,老子就想抢钱发财睡女人,别说,刚才那妞儿滋味真不错,才十四岁。」
  松子在我背后害怕得发抖,我握住她的手,佯装镇定。
  他窸窸窣窣翻找着什么:「有吃的,那么一定会有人。」
  「小老鼠,你藏在哪里呢?」
  「嘻嘻嘻,叔叔要来好好疼疼你咯。」
  他故意放轻脚步,营造出离开的假象。
  我一点也不敢动弹,心脏扑通扑通地直跳。
  突然他停下了脚步,一张丑陋无比的脸伸了出来,满嘴黄牙,他咧嘴笑了笑:
  「两只小老鼠,今天有口福了。」
  第20章
  他把我与松子用力拖拽出来,见我一副呆滞的模样,更加肆无忌惮地撕扯我的衣服。
  松子看见急忙扑过来想要阻止,我摇了摇头示意她不要。
  「贱女人,你倒是乖顺。」
  他满意地拍了拍我的脸,丢掉硌手的佩剑,准备脱掉自己的衣服。
  他像猴子一般得意地喊叫,比畜生还要低劣的玩意。
  我握紧手心的东西,等待着他完全放松。
  就在此刻!
  我猛地刺进他的太阳穴。
  「老子,要玩遍京城的贞洁……」
  他话音未落,头一歪,不可置信地瞪着浊黄的眼睛,瘫倒下去。
  我手中握着方予鹤送的那根发簪,一下一下地刺进他的喉咙,鲜血喷在我的脸上,我心里却全然是麻木。
  直到他完全没有了气息我才停下。
  我拢起被他撕开的衣服,朝着松子微微一笑:
  「别害怕,姐姐能保护你。」
  松子扑倒我的怀里:「姐姐,是话本里像女驸马一样的英雄!」
  而此时,密室外又传来一阵脚步声,我心中一紧。
  「小春,你在里面吗?」
  是方予鹤的声音,我提着的心终于放了下。
  第21章
  「对不起,小春,我以为你出城了,对不起,我没能保护好你。」
  方予鹤紧紧抱住我,语无伦次地道歉,眼泪打在我的脸颊上,凉凉的。
  这小子又没有刮胡渣,硌得我真疼。
  不过真安心呀,他活着,真好,在失去意识前我用尽全力问道:
  「央九还活着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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