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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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紧紧皱眉。
  “本官何时沦落到给罪臣家眷看诊的地步了?”
  南知鸢瞬间怔愣在原地,她抬起头来,嘴唇都在颤抖,眼眸之中更是满满的不可思议。
  她曾记得这位太医大概是前两年,还来过谢府为老夫人看诊,当初面对她时,太医脸上还满是阿谀奉承,可如今...
  南知鸢只觉得喉口都是腥意。
  如今谢清珏的“罪名”未定,还是在宫中有崔令姿的庇护之下,他便如此的鄙夷她们母女二人。
  南知鸢深呼吸了一口气。
  若只是她自己生病便罢了,可病的是棠姐儿,是她女儿!
  南知鸢只是思索了一瞬,便将手上的镯子给褪了下来,尽数塞进了太医的手中,连耳上佩戴的碧玉耳坠也一道扯了下来。
  她尽量让自己的声线变得平稳,可遇见棠姐儿出事,南知鸢着实是没有办法让自己思绪做到真正的平稳:“谢清珏的罪名尚未定下,在此之前,无论是我,还是我的女儿,都并非罪臣家眷。”
  她抬眸,对上太医的眼睛:“再者,棠姐儿不仅是谢家的小姐,还是长公主的义女,她这个身份,便不配您给她看病吗?”
  太医一顿,他还记得南知鸢,只是当初的南知鸢不过是一个没有什么城府,略显唯唯诺诺的妇人罢了,与如今倒是天差地别。
  可就算如此,他也不乐得伺候。
  “哼。”
  太医衣袖一挥:“我祖父三代行医,父亲曾上过战场为将士们诊治,可你谢家四郎却这般对待我们大虞,对待我们大虞将士的!当初皆称谢家四郎为英雄,如今...呵,不过是个临了怕事的草包罢了!”
  他又看向南知鸢:“无论你说什么,我都不治!”
  南知鸢听着这些话,只觉得有一根弦在她脑袋里扯动,激得她眼眶都染上了红。
  “你——”
  南知鸢尚且未说些什么,便听见一阵女声。
  “退下。”
  崔令姿风风火火来了,身侧带着的是陈太医。
  陈太医上一回与南知鸢在谢府之中见过,唯独给皇家看病的陈太医,如今却屈尊来给一个四五岁的女童看诊来了。
  原本小太监请来的太医,一见到陈太医就愣住了:“大人,您怎么来了?”
  陈太医连看都没有看他一眼,径直走到了棠姐儿的身侧。
  望、闻、问、切。
  陈太医松了一口气,望向南知鸢,微微颔首:“夫人不必多虑,令媛不过是这几日换了地方,又着凉所致,并无大碍。”
  他开了个方子,交给身侧的宫女。
  “按照这个方子喝两天药便能大好了。”
  崔令姿看着小小一团的棠姐儿蜷缩在床上,面上都是不自然的红晕。原本就惦记棠姐儿的崔令姿,如今瞧着只觉得心疼的要命。
  “莫要担心莫要担心。”
  崔令姿扶着的是南知鸢的肩头,可视线却一直黏在了棠姐儿的身上。
  忽然,崔令姿想到了什么,她转过身来:“阿鸢,同我来一下。”
  南知鸢大概是知晓崔令姿这是有什么话,需要同她私底下说了。只是...
  南知鸢有些恋恋不舍地看了棠姐儿一眼,如今棠姐儿的病尚且没有好,她便是一步都不想离开她。
  崔令姿见南知鸢这般,扯了扯她的衣袖,轻声道:“我知晓你挂心棠姐儿,只是...”
  崔令姿犹豫了片刻,还是只说道:“你同我来就知晓了。”
  对上崔令姿的眼睛,南知鸢咬了咬牙,还是站起身来同她一道往外走。
  不知晓是不是这些时日南知鸢心中一直记挂着事情,崔令姿一瞧,都觉得南知鸢像是比先前要消瘦了许多。
  想到如今自己有什么事要同南知鸢说,崔令姿面容上微微正了正神色:“阿鸢。”
  南知鸢掀开眼帘看向她。
  “我能让你去见谢大人,你...可愿意?”
  听着这话,南知鸢瞬间犯了难。
  “我...”
  崔令姿安抚道:“棠姐儿这儿我会好好照看,放心,寸步不离地看着她。”
  她眼眸落在南知鸢身上,崔令姿瞧见了南知鸢的摇摆不定。
  看来,过了这么久,南知鸢心中依旧是放不下谢清珏。
  “放心,这里有我。”
  南知鸢抬眸,光影在她眼底落下斑驳,不知晓思考了多久,南知鸢还是开口。
  “...”
  --
  刑部大牢之中。
  谢清珏未穿狱服,一身灰青色衣裳,席地而坐。
  他神色淡然,像是如今所在之地不过是随意一间屋子罢了,不是人人畏惧的刑部大牢。
  与谢清珏在一间屋子里的,是“谢家四郎”。
  他的容颜与当初谢清珏见到他最后一面时的一模一样。这么多年过去了,岁月似乎从未在他的脸上留下任何痕迹。
  “兄长,你不问问我这么些年,都是怎么过的吗?”
  谢清珏低垂着眸,并不愿搭理他。
  四郎走上前来,他脚链发出嘈杂的声音,刺得人耳廓都发疼。
  “为何你可以一身干干净净的不染尘埃,我就要被当做犯人一般,凭什么?”
  谢清珏掀开眼帘,眸色之中尽是漆黑的墨意。
  “你,难道不是吗?”
  一瞬间,四郎哑然,他对上谢清珏的眼睛张口便想分辨什么,可看着谢清珏那深不见底的黑色瞳孔,仿佛能映照出自己内心的黑暗。
  “你——”
  谢清珏站起身来,他淡淡的与面前的男人平视。
  “难道,你不是犯人?”
  四郎面容狰狞了一瞬:“我是你的弟弟!当初死了,如今活过来后,难道你不是更应该珍惜我的存在吗!”
  谢清珏扯了扯嘴角。
  若面前这男子,当真是他弟弟,那他沦落如今这个样子,是他谢清珏心甘情愿。
  可是...
  谢清珏眸色只是在一瞬间变化,而后,他抬眸对上四郎的眼睛。
  “可惜啊。”
  可惜你不是。
  四郎却没有听出来谢清珏这话中的意思。
  “兄长,你——是什么意思?”
  他像是一卡顿一般,抬起头来时眼眸之中都带着深深地不可思议。
  谢清珏没有说什么,他闭着眼,掩盖住了眼眸之中的痛惜。
  没有谁比谢清珏更知晓,自己弟弟死了。
  死在他的面前。
  再次睁开眼时,谢清珏的眼神变得更加清明了,他对上面前那张,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面孔,缓缓开口。
  “你们还有什么计谋,慢慢,慢慢地对我使出来。”
  能被突厥安排做这件事的,定然不是什么蠢货,联想到方才谢清珏说的那些话,“四郎”眼眸微微一动。
  “兄长,你都知晓了?”
  临到这个地步了,可开口时候唤他的,依旧是当初季行唤他的称呼。
  谢清珏只觉得胸口仿佛被刀割开似得,血止不住地往外流。
  他对上了男人的眼睛。
  “你是说,你并非我弟弟的事,还是...你要杀我的事?”
  谢清珏话音落的那一瞬间,男人面容便是万分的扭曲狰狞。
  “你怎么知晓,你怎么知晓的?!明明我为了成为他做了这么多的努力,就连景哥儿我也当做自己的孩子!”
  最后那句话一出,谢清珏猛然抬起头来。
  可男人却意识不到谢清珏的情绪,他走到了谢清珏面前,就想揪起他来:“对,我就是想杀了你!你们兄弟二人让我失了自己的容貌、自己的身份,沦为阴沟之中的老鼠——”
  “谢清珏,你凭什么高高在上,凭什么儿女双全?”
  在心中,谢清珏缓缓叹了一口气,因着面前男人与四弟那肖似面容的最后一根弦,也在他这儿断了。
  谢清珏站起身来,眸色阴冷。
  “没有凭什么,也没有为什么。你要相信,胜者为王败者为寇的道理。”
  男人没听懂他的意思,反倒是笑了笑,他的右手不自觉地往身后摩挲,一边同谢清珏说。
  “对,你说得对,成王败寇。”
  男人眼神闪过一丝阴毒,而后右手迅速抽出。
  “那你就跟你那个早死的弟弟,去阴间见面吧!”
  “...”
  “哐当——”
  “啊!!”
  男人捂着自己的手,他满脸都是冷汗,震惊地看向面前的谢清珏。
  “你,你——”
  谢清珏揉了揉自己的手腕。
  在方才的那一瞬间,谢清珏将他藏好的利刃夺走,反过来...将他一节指给切了。
  谢清珏衣裳之上沾染了一星半点的血迹,不是很明显,却叫谢清珏不由得皱起眉头来。
  “你,你会武?”
  谢清珏没有说什么,只是蹭了蹭衣裳上的血迹。见那一抹红反倒在衣裳上洇开。
  谢清珏眸色动了动,而后缓缓走到男人的身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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