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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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费黎指着自己的脑袋:“快!”
  “我,我真打了哦。”
  费黎咬牙切齿:“要是你今天再掉链子,我一会儿拧断你的胳膊”
  球棍应声砸下,剧痛过后是一股热流淌到费黎脸上。他又伸出胳膊:“这里砸断。”
  “黎哥,这就不用了吧,你现在已经很惨了。”
  “快点!”
  “……我这,我真下不去手。”熊师把棍子递给旁边,“你来。”
  旁边的小弟吓得停下踹人的脚,赶紧摆手:“不不不,熊哥,还是你来。”
  “住手!”人群外响亮的声音。
  情急之下,费黎捡了块路边的砖头,用力砸向小臂。
  “咔嚓”一声,骨头碎了,他冷汗淌了下来,人也疼得躺倒在地。
  耳朵贴着地面,听到的是气势汹汹却悦耳的声音:“一帮以多欺少的垃圾,再不滚开,我报警了。”
  费黎疼得肌肉直抽,却还是忍不住露出一点虚弱的微笑。
  一个故事讲了一夜,天已经亮了。
  天光从窗户透进,把裴仕玉的脸照亮。费黎坐在窗户的另一侧,在黯淡地阴影里低下头:“是的,我们的相遇不是偶然,都是设计。对不起,是我欺骗了你,又让你失望了。”
  裴仕玉伸手勾住费黎的后颈将他拉过来,和他额头相抵、面颊相依。他闭上眼睛,咽下一口唾沫,也咽下一口痛苦和酸涩。光是听费黎讲述这些,讲他的苦等和追逐,裴仕玉已经感到了心脏的纠结和疼痛。
  “你怎么现在才和我讲这些?”
  见他没有责怪,费黎松了口气,他珍惜地捧着裴仕玉的脸,轻轻蹭了蹭:“不是什么重要的事。”
  “我都不知道我曾让你这么难过。”
  “不。”费黎后撤一点,得以直视对方的眼睛,他说,“等待和追逐你的时刻,是我在南城洼的日子里最幸福的时刻。”
  第106章
  费黎比谁都清楚他在南城洼的人生最终会变成什么样。
  在贫乏和困顿里挣扎生存的人们,就像一群笼子里的蛐蛐,为了获取仅有的资源不断打斗争夺。吃饱穿暖和物质享受是只有胜者才能得到的奖赏,落败的人,则会输掉一切,金钱、健康、尊严,乃至生命。
  如果没有遇见裴仕玉,费黎也是一只这样的蛐蛐,每日每夜只为生存跟人打架,无暇再去思考其他。直到他在一场打斗中被其他蛐蛐咬死,或者斗成最强的一只,再被一些喜好斗蛐蛐的人收走,成为别人的玩物和乐子。
  裴仕玉第一次救他,什么都不要,什么也不为,给他治疗、给他吃饭,这是他除了母亲之外,第一次得到他人的善意。
  这种善意让他很新奇,让他看见一个完全不一样的人,和一种完全不同的人生。让他知道世界除了南城洼,和南城洼这些冷血又凶恶的人们,还有其他存在。
  第二次遇到裴仕玉,他从被欺者变成了欺人者。但就像多年前裴仕玉会给欺负他的摊贩付肉饼钱,这次他也为那个逃跑的小子付钱。费黎并不惊讶,却很疑惑。如果只是伸张正义,他分明可以叫保镖把“坏人”打跑,而不必废话和给钱。
  还有裴仕玉离开前问他的问题,为了这么一点钱把人打成这样,是否值得。
  关于这个问题,费黎思考了很久很久。
  从十三岁到十八岁,他总在想这句话。因为想得太多,而变得不爱说话、性格阴沉,不怎么像南城洼出身的小孩。所有人都在蛐蛐笼子里斗得不亦乐乎,只有他爬出笼外,看着笼子里的乌烟瘴气,疑惑他们为什么要这样你死我活地斗来斗去。
  人一旦有了怀疑,便有了痛苦。
  费黎的痛苦是他一边怀疑打架的意义,一边又不得不卷入各种争斗,看清自己如同蝼蚁一样活着,心有不甘却无法挣脱。
  他开始怀疑生存的意义,他不明白自己活着到底是为了什么,但他也不能去死。
  在生与死的挣扎里,他选择裴仕玉做他的意义。
  一个美丽的人类,一颗纯净善良的心灵,没有比这更能成为一个绝望灵魂追逐的信仰。他等待他,追逐他,只有在靠近他的过程里才能得到幸福和宁静。
  直到十八岁再遇见裴仕玉,他才真正明白了那个问题的含义。
  裴仕玉问出这个问题,是他相信人生命的宝贵,并且这种宝贵不以贫富或好坏而有所差别。这是当时漠视别人也漠视自己生命的费黎,所无法理解的东西。
  等他终于理解的时候,他正陪在裴仕玉的身边,这个曾经给了他重视和尊严的人。他发誓要永远追随他,无论在什么位置。
  费黎从来没有奢望过能像现在这样,成为裴仕玉的爱人和伴侣,和他在人生这条道路上,并肩走下去。
  “裴仕玉,我们去哪里?”费黎眼看车子开到了北城的山间。
  “到了就知道了。”裴仕玉身体已经大致康复,由他开车,想想又补充一句,“很快就到了。”
  目的地是一处墓园。
  费黎这才想起,裴荣和萧晟仁就合葬再这处烈士陵园旁边的墓园里。停好车,裴仕玉从尾箱抱出一束鲜花,看样子也像是去扫墓。
  但他仍有不解,裴荣和萧晟仁每年的生日和忌日,年俊峰是一定会来给他们扫墓的,有时候也会叫上费黎一起。在他的印象里,都不是今天这日期,而且裴仕玉走的方向也不对。
  他扯了扯裴仕玉的手:“裴总和萧教授的墓不在这个方向。”
  裴仕玉不为所动,继续往前,直到在一个陌生的墓碑前停下。他把手里的花递给费黎,语气之间有些为难:“小黎,我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讲,所以直接带你过来了……
  “……今天是你母亲的忌日。”
  费黎已经看清了墓碑上的名字,他不知多久没有想起这个名字了,一时间有些恍惚。
  “你没事吧?”
  “……还好。”
  他沉默一阵,走上前把鲜花放到母亲的碑前,然后弯腰深深对她鞠了一躬。他直起身,环视周围,四周静悄悄的,只有风过树林的沙沙声和几声鸟鸣。
  阳光明媚,绿树茵茵,这片墓园远离尘嚣,位置极好,刚好在俯视整个启明市的山坡上。能够葬在这片墓园里的,也是启明市非富即贵的人,绝不是他母亲那样的人能够承担得起的费用。
  “是你把她搬来这里的?”
  “嗯。”
  “你怎么……”
  费黎话未说完,裴仕玉知道他要问什么,已经把话接了过去:“是你选举的时候。你以前跟我说过,不知道你母亲是死是活,我担心这期间有人拿她做文章,于是叫卢谦良搜寻她的下落。
  “没想到真找到了,不过那时你母亲就已经去世。你正在选举的风口浪尖上,我没敢走漏消息,也就没有和你说,擅自做主把她的骸骨搬回来安葬在这里。”
  裴仕玉顿了顿,最后告诉费黎:“她是病死的。”
  他还是说谎了。
  关于他母亲的事情,裴仕玉这段时间一直在纠结要怎么告诉他。按理说儿子应当有知晓母亲去世实情的权利,但如实告诉他这一切,未免对他太过残忍。
  裴仕玉讨厌谎言,也不擅长欺骗,到最后一刻都没想好要怎么和费黎讲,就一直拖到今天的忌日,拖到到他母亲的墓前。
  实在拖不下去时,他张口还是欺骗了他。
  事实上,裴仕玉得知费黎的母亲是被两个人渣虐杀,虽然毁掉了唯一的记录,他心里依然十分不安和痛苦。一想到费黎知道母亲死得凄惨,死后还被人毁尸灭迹随意埋在野地里,他就万分心痛。
  最后他还是从卢谦良那里问出人渣口供里大致的抛尸地点,带了一队人翻遍几亩野地,才找到一具骸骨。他悄悄用费黎的头发去做了鉴定,骸骨的确是他的母亲。
  那时费黎的选举如火如荼,这种事又万分敏感,他就悄悄把遗骨带回来葬在自己父母所在的陵园。
  裴仕玉观察着费黎的表情,脑子飞快运转,生怕他接下来还要问事情的细节。谎言经不起推敲,再问两个问题裴仕玉就会露馅,这让他十分紧张。
  费黎沉默一阵,什么也没问,只说:“谢谢,不论是选举的事,还是我母亲的事。”
  裴仕玉一把抱住费黎,轻抚着他的后背:“我知道小黎,亲人去世的感觉我知道,没关系,一切都会好的。”
  费黎沉默地用力回抱他。
  回去的路上费黎的情绪已经平复许多:“我早就预感到她已经不在这世上了,但真正看到她的墓碑时,还是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
  “我跟她并不像一般的母子,特别是看到当初你和裴总的相处,更让我确信,我跟她没有什么深厚的感情。小时候有很长一段时间也在埋怨她,为什么要那么不负责地把我带到这个世界。”
  看费黎并没有因为这件事太崩溃难过,裴仕玉又觉得自己撒这个谎是对的,继而想到,费黎骗他的这些年,恐怕也有过无数次同样纠结的时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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